
SKU #002 · 算力珍珠,2025,牡蛎壳、纽扣电池,18×12×2cm
当算力被列为 AI 时代的新型战略资源,价值便从自然的珍宝悄然迁至"能源"与"续航"。几枚被撬入牡蛎壳中的纽扣电池,仿佛以它的银色光泽嘲弄般地模仿着珍珠的有机光泽。

SKU #003 · 甚至不是错误的,2025,取卡针、橡皮,4.5×5.5×1cm
这是一个关于“接入与抹除”的模型。为了接入网络,我们必须抹除一部分肉身的真实性。

取无理数 π(3.14159……)小数点后到第 353 位的数字串,反向排列,得到"9876……95141.3"。把这串数字做成一段无声影片:开头一段("9876……")作为片头,结尾一段("95141.3")作为片尾,中段则以无标记的速度变化(由慢到快、再到慢)继续滚动。整部"影片"放完之后,观众才有可能凭借自身的经验,从结尾的"95141.3"反读出 π 的开头——并意识到自己刚刚目击的,是 π 这种无法被一次性观看的对象(hyperobject,"超级对象")的一个被截取的局部。

《圣经·创世记》第十一章记载,人类联合起来,试图建造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。耶和华见状,打乱了他们的语言,使彼此无法听懂——通天的欲望由此被阻断。
这件作品用热敏纸打印一批二维码,每一个二维码所指向的网站,其 IP 地址都已被屏蔽或污染(DNS 污染)。每一张被打印出的二维码,都是一座扫不通的塔——上帝打乱语言以阻断登塔,今天,IP 污染打乱访问以阻断登入。


一台经过改装的电子游戏机退币装置,由 PLC(可编程逻辑控制器)控制,每隔 2 分钟自动喷出一枚面值 1 元的硬币。装置每天连续运行 8 小时;一个月之后,累计吐出的硬币金额,恰好等于我当时的月薪。



在海南会看到倾斜、弯曲的椰子树,俗称"歪脖子椰子树"或"弯腰椰子树"。它的形成有真实的物理原因——趋光性、自身重量、土壤条件,以及频繁的台风,使树干在幼年阶段即被吹斜,许多椰子树由此逐渐朝向海面倾斜生长。然而,这棵被自然弯折的树,很早就被另一种目光重新分类:19世纪的西方植物猎人已将椰树列为"热带天堂"的核心要素。作为热带度假地的标志性景观,"弯腰椰子树"出现在马尔代夫、夏威夷、塞舌尔群岛的明信片中。
1988年海南建省,成为中国最大的经济特区,"弯腰椰子树"作为热带海岛的视觉符号迅速进入大众视野。最初,它出现在旅行社的广告里,趋向大海、临风招展的椰子树承载了游客对热带海岛生活的想象。此后不久,诗人海子的"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"被商业广告大量征用,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意象。随着旅游业与地产业的扩张,房地产公司开始在住宅小区移植"弯腰椰子树",以营造海岛居住氛围;在景区,它则是游客驻足拍照的固定背景。
有趣的是,这一符号开始从旅游业脱锚,被挪用至理发店、药店、修车店等系统。其所指也随之繁衍:理发店招牌上椰叶在风中摇曳的图像,被用来唤起新发型的清爽感。"蓝天、海水、椰树、沙滩"由此凝固为代表热带风情与休闲生活的视觉模板——也就是让·鲍德里亚(Jean Baudrillard)意义上的"拟像"(simulacrum):一个经由再现与再生产不断自我复制、不再指向现实而只指向自身的图像。如今在海口,这一图像被批量印制在遍布全城电网的配电室与光纤电缆变换箱上。通过对"弯腰椰子树"这一视觉符号的挪用与演化,海南岛被表征为热带滨海旅游目的地,从"天涯海角"转变为"国际旅游岛"。
在麦家碧绘画、谢立文撰写故事的系列卡通《麦兜故事》中,小猪麦兜(McDull)和阿妈麦太太生活在香港大角咀。麦兜最大的梦想是去拥有蓝天白云、椰林树影、水清沙白的世外桃源——马尔代夫。终于有一天,麦太太带麦兜踏上了"马尔代夫之旅"——只不过她带麦兜去的是一个由热带景观拼成的游乐园,把缆车站当成飞机场,把海洋世界换作印度洋。麦兜在那里实现了他最大的梦想。这恰好是拟像运作得最充分的一刻:当符号比现实更"真实",真正的马尔代夫是否在场,已经无关紧要。
黄学斌,1979年生于海南文昌,现居海口。他长期工作在日常物之间——取卡针、橡皮、硬币、热敏纸、椰子树的图像——让两件已经被命名、被使用过的物,在一次不可逆的动作里相遇。这相遇通常是短暂的、轻微的、几乎不留痕迹的:一次粘合,一次倒置,一次替换。但它要求物从既有的功能与符号秩序里被拔出,承担一次它原本不被允许承担的事件。
他不为这次事件提供解释,也不让作品收束在一个明确的"主题"之下。每件作品都是一道悬而未决的方程:两件物之间的关系被打开,却不被填满。剩下的——它如何被看、如何被回忆、如何与观看者已有的经验摩擦——是作品继续运算的部分。
自2002年起,他以这种方式持续生产装置、事件、图像与文档——从《审讯室》到《工资》《通天塔》《物体回旋镖》,再到正在进行中的 SKU 系列。它们之间没有共同的题材,只共享同一种纪律:让物在被使用与被解释之间,保留一个最小的、不可被回收的剩余。